愿效江水去不还

一个夜晚,在七丘城郊外

*无差。

*白兰视角第一人称。

*这是一辆车。


一个夜晚,在七丘城郊外


  你在前一个晚上同我约定,这个黄昏我们将在罗马郊外的山上见面。这是一个略微有些阴冷的夏日——毕竟在罗马,夏日里雨水连同阴沉的天气是罕见的。云层将太阳遮住,我想,在这个黄昏我无法同你看到夕阳。当然,倘若你愿意,我们也能够飞到云层之上,去追寻往西方行进的太阳。

  我找到了约定的会面地点,那里矗立着一棵挺拔的罗马松,刷子一般的绿色顶部如同托盘承住了云层和空气。我尚在半山腰,远远望见你的身影在风中站立,风衣的长摆被吹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你总会提前到达而我却掐着整点。

  你面朝我的方向略微点头示意,依旧抄着双手。我逐渐向上攀登,面前出现了破碎的、堆积的、形色各异的石材块片。在蔓草覆盖的地上,倾圮的铁门布满锈迹,根据一块残缺的标牌,我知道了这里几个世纪前曾经是一座墓园,属于贵族或者类似的人群。我心下有些抱怨,“为何要将约会地点选择在这种地方,莫非这就是你对于罗曼蒂克的认知吗?”这句话我不会说出口,因为比起地点来我更在乎的是约会的对象——哦,我必须要收回前言了,这里当真也是极罗曼蒂克的!那是谁的骨骸?数百年前母狼乳汁哺育而成长的后代啊!它竟然是从幽深的地底冲出来了,即使在肉体灭亡之后也存着某种永恒的执念么!看啊,它攀附上了自己的墓碑,那里蜷缩着一位垂死的天使,这使我联想到米开朗琪罗的哀悼基督,就在不远处的圣彼得大教堂里面——我把目光从那幅奇妙景象上收回来了,我看见你正在看着我。

  我在你身边坐下了,把你也拉扯到了地上。太阳终究是没有露出黄昏的最后一面,而夜幕已经降临。罗马,这永恒的罗马,夜晚却不甚璀璨,我只勉强辨认出台伯河畔的一些地标建筑。总有一些人说罗马的夜晚不用霓虹的人造灯光因为它的历史足够辉煌将夜空点亮;不,这句话难道不荒谬吗?我情愿说,夜空中是那些闪亮的星辰,比罗马更为永恒的星辰在照耀。

  你坐在我的身旁,默不作声。从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你那只亚得里亚海一般碧蓝的眼睛,你因为缺乏营养而微微泛黄的皮肤和飘飞的长头发。你在夜风里不明显地打了个寒颤,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将风衣裹得更紧了一些——我捕捉到你的动作,而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你的背上。你表现出半秒钟的诧异,随后极其自然地把手臂伸进了外套里,系上扣子。你用余光扫过我的身上,此时包裹住我上半身的是一件凸显着肌肉线条的白色高领背心,在背后开着口子。

  这理应是一场约会的!然而为何我们却呆坐在草地上,静默如同墓园与罗马松?我突然感到时间的消逝速度正在加快,如同解释相对论所说的那样,同一位美人穿着皮衣坐在火炉旁,一小时也便像是一分钟!

  我向你愈加靠近了些许,你的手在蔓草之间划动,而我则阻止了这一行为——你的手,你的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我的手指钳制,进而身体向后倾倒,融进蔓草编织的地毯里,被子植物的叶片刺激着你裸露的皮肤,你的脸和腹外斜肌;你略微张开口,然后将我胸腔里呼出的热气吞咽了进去。

  你是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我能感受到你在几十分钟之前做过口部清洁。从切牙开始,逐渐向着更加广阔的内部,你的尖牙给我的舌头施以了较大压强的触觉,再向里面探索,便是饱满的磨牙和一条充满攻击性的、人体最为强健的肌肉。我们凑得足够近了,相对距离业已成为了负数,彼此的下颌骨正在猛烈运动,谁都不会是绝对的攻击者。你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巧克力的甜腻味道,那是一种熟悉的香味,我想,那是松露巧克力的味道,是伦敦的粉红香槟球。我回忆起我们在不久之前去过一次英国,在红色的巴士上,你与我分享过它的味道。

  这个吻已经持续了很久,而我们都不打算放开,我想,这更近乎于两头撕咬的猛兽了!我本打算趁着你的疏忽而发起新一轮的进攻,却没有料到脆弱的背后居然遭受到了奇袭。你将手臂缠绕上来,就像是游走的巨蟒,令我窒息。我感到背心背部的开口处被你撕裂得更大,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突出的肩胛骨直到腰椎,我的背部肌群因为你摩挲的刺激而紧绷起来。你是完全知道我的敏感之处的!我背上的巨大疤痕,以脊椎为中心轴对称分布——你是什么时候把手套脱掉的?我感受到你修剪过的圆形指甲划过我的的疤痕,指腹带来微微的热度。我们终于是松开了口开始呼吸,我的耳朵正在你的嘴边,我听见你一边抚摸一边带着笑意说道:“贯穿南北多么漫长的科迪勒拉山系啊,哪一边是落基哪一边又是安第斯呢?”我便凑到你的耳边反驳道:“科迪勒拉山系可是沿着东太平洋延伸,而在我的两条山脉之中可是有着经历锻炼的肌肉构成的广大原野!”我对着你的耳道轻轻吹着气,“你感受到了吗?我背上的山脉分明是包围着非洲大陆的阿特拉斯山和德拉肯斯山,你感受到来自热情大陆的风了吗?”

  热情的大陆也必然有着热情的猛兽,我用小臂支撑起自己,眼中带着热切的光芒,另一只手托起你的后颈,将那个碍事的、雕刻着花纹的金属发圈取下来扔到一旁,你的头发散下来,是热情大陆的维多利亚瀑布,在夜色里倾泻而下。我想,是时候化身成为一头刚烈暴躁的白犀牛了!竖起巨大的角向对手发起进攻——毕竟,同你相比,我显得更为躯体庞大而富于肌肉的力量。噢,该死,我怎么能忘了你是另外一头猛兽呢?用热情大陆来做比喻,你便是猛雕,宽阔的翼展以及利爪,还有结实锋利的喙……

  赞比西河!那南部非洲的第一大河深入了崎岖不平、覆满沙子的广大地表,主河道与密布的支流网,就好比肠道与其联结的神经!从博茨瓦纳的南部直到津巴布韦和赞比亚,维多利亚瀑布冲下河间岩岛,咆哮着激起了白浪!这白浪冲刷着白犀牛的巨角与猛雕的翅膀,在自然本源的力量面前就连猛兽也不禁颤抖着发出喘息——

  歌颂这美妙的世界!

  我们的距离再次变为正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背部的伤口正在流血。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如果实施对象是你,我便不能不考虑起你那深远的谋略来。一处明显的伤口必将成为你侵入的切入点,这是绝佳的契机,你甚至不用再掏出那把精致的白色手枪对着自己的大脑来上一发。——在你的另外半张脸上,你被植入的红色眼球总是闪着奇诡的光芒,令我吃惊的是,此刻,你的眼中的光芒是那样平静。你松开我,翘着腿躺到草地上去,双手枕着后脑,并不带上手套。你调笑地问道今晚我吃了什么,方才可否能算得上餐后运动。我让你进行猜测,你却兴致缺缺地偏过头去。

  夜风继续带走体表的温度,然而我却因为汗水与分泌的激素而浑身燥热,这流动的空气正好能使得我头脑恢复冷静。骷髅与垂死天使的塑像此时在我头顶变成了影片中的某一个停滞的镜头:就让那具骨架风化吧,连着石头天使也一并风化了,让风带走它们,让它们去追寻西行的太阳!

  虽然此刻我们便在一起,可下一次的的相会又会是什么时候呢?我反复向你确认,状似一台卡带的老式录音机。在前几次你还尚且表现出足够的耐心,但随着我毫无意义的重复,你逐渐变得暴躁,最后伸过手来狠狠戳在我左眼下方的开关上,我闭上了嘴。

  你是明白的,你不可能不明白,尽管这里是一个古老传统的天主教国度,我们依旧从小就意识到所谓的上帝根本不存在。我们是自由的,没有原罪也不用得到救赎;尽管我们都明白我们便是那恶人!既然是恶人就更加不会在意老旧的俗世,在所有的宇宙和所有的生死之间,我都会怀着赤诚的心来找到你,我们将继续着八兆分之一的未来,在这里,在此处,将是一条无限延伸的射线,比永恒的罗马更加遥远。

  我将予你糖果,予你花束,予你美酒和不尽的面包;而你是淀粉糖浆,是那沃土,是一种绝妙的奇迹。在我生命的乐谱之上,你是那具有数学美的舞动音符——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可不要继续着你那冰冷的沉默!快啊,振动你的声带,告诉我一些有意义的词句……

  爱你的,Ges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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