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效江水去不还

徘徊的非理性

*无差。

*或许是车。


徘徊的非理性

 

  ……我们应当清楚,同随处可见的、受到感情摆布的情侣不同,那往往会引发最深重而恐怖的错误;或许是在个人战略上——类似的形容把事物复杂化了。……可以理解的是,当亢奋袭来之时,往往又会诱发某种难以宣泄的欲望。对,这是与往常不同,一种原始的、近乎于兽性的本能,它会在某些时候出现,徘徊在那被唤醒的非理性之中。

  你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吗?

 

  白兰从午后倦怠的梦中醒来,这栋超高层建筑物的顶端被突兀地放置着一把椅子。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意识到天空此时已经布满了晚霞——那是一种交杂着玫瑰红、淡紫色、金黄色等等的奇妙色彩,他觉得这色彩似曾相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还在读大学,把偶然买到的劣质床单塞进了公用洗衣机,后来洗衣机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染上了这种混杂的颜色。为此他被他的同学兼朋友——需要说明的是这位同学也是他唯一的朋友——给接连指责了一个星期,他最后不得不去化学实验室偷拿了一些试剂回来做清洗工作;但效果不甚理想,他到底还是把那张床单扔进了垃圾堆。

  这里事实上是远离人类文明社会的小岛,白兰在很多这样的岛上都建设了自己的基地。他总是热衷于为这些无人岛烙上强烈的工业化印迹,就好比选择战役的那一个,有着极度密集的现代建筑——而这里是不同于选择战役的另一个岛屿。

  他回到了房间——因为超前的技术支持,这座岛的基础设施完备,同那些文明社会的大城市并无不同——他试着推门,门没有锁,也没有锁的必要。房间里灯光明亮,他看见六道骸正在读一本书。白兰打量了一下封面,勉强辨认出是一本哲学著作,他认定这不在他感兴趣的范畴之内:“你总是在看这些书。”

  “否则我该看什么呢?米老鼠画刊还是费曼物理学讲义?”六道骸看了一眼页码,把书合上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已经晚上了。”

  “对,晚霞很漂亮,还让我想起一张旧床单……”白兰说道。六道骸盘腿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这里的床单是纯白色,就像是医院或者军队——本该是这样的,但从白兰的眼中看去,刚才的晚霞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因此床单被染上了颜色。他揉了揉眼睛,那些虚幻的颜色不见了。

  “我实际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白兰在六道骸身边坐下来,伸手把那本哲学书拿起来翻了翻:“非理性主义,”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读道,“这个词很精准,我想他能够解决我的疑问。骸,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我们之间有着这样难以定义的关系?我们绝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敌人,宿敌或者别的什么。对,我的理性思考不能判断出里面的联系,也许用‘非理性主义’才能说得通。”

  “你这是典型的望文生义,我可爱的白兰先生。”六道骸拿回了那本书,“非理性主义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回事,或许你该抽出时间看看叔本华、尼采或者萨特——不过我们也没有在这里去讨论那种东西的必要加之你也没有什么兴趣。你刚才说‘宿敌’,那是什么?譬如发射‘伴侣号’人造卫星和‘探险者号’那样吗?”他忽然发现白兰正饶有兴致地把自己的辫子分成四股。白兰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分开的四股辫子拉扯起来:“加上你的脑袋,”他笑嘻嘻地说道,“快看,伴侣号升空了!”

  六道骸无奈地由着白兰玩了个尽兴。他脱下皮手套,用力揉了揉白兰茂密而向四周翘起的头发,“我想知道你的脑子里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他的手逐渐向下滑去,拇指摩挲过白兰的面颊,触感很温和,就像是白兰喜欢的棉花糖那样白而柔软。棉花糖散发出甜味——这令人沉醉,六道骸不由得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他亲吻得很自然,而白兰也毫不显得惊讶,这一举动成为了导火索,六道骸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了刚才的动作,他微微张开嘴,感到另一股热气进入自己的口腔。这一次的时间持续得更久,当他们分开的时候肺里已经缺乏氧气,因此他们大口呼吸。“在一瞬间我们仿佛成为了随处可见的情侣,”白兰说道,“尽管我们并不是,但我们依旧会被这种原始而本能的欲望所驱动。”

  “这并非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六道骸满不在乎地说道,“远离人类社会的荒岛和身边唯一的你,这早已经是一种暗示了。”

  “可能我起初没有那个打算,我更倾向于顺其自然……”白兰反驳道,“这可着实令人恐惧,为什么我会对你这危险的宿敌产生如此的兴趣……并且付诸了行动。”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此时的白兰看上去很是高兴。“这是野兽的本能吗?两只猛兽的对峙与妥协——”他感到有些热了,就脱下了外套,后背纵贯而下的两道巨大疤痕显现出来。他知道六道骸对自己的疤痕有着执着的兴趣,且一如往常地凑过来用指甲划过那些暗色的肉块;他略微抖了一下:“有些痒。”他把下巴放在六道骸的肩膀上。他看见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但绝不无力——的手臂在上下抚摸自己的背部;他感到有些无趣了,便搂住对方的躯干。他们的胸腔贴在一起,因此可以感受到另一颗猛烈跳动的心。

  这不是第一次的欢爱,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起初的新鲜感逐渐散去之后,这些亲吻、拥抱以及之后的一切动作都成为了可以预判的程式。不过在白兰看来这依旧是一种并非出于理智的行为方式——或许可以归因成为性费洛蒙的诱导。“这实在是冒险的举动,”他想着,“但这种冒险令人兴奋。”

  六道骸能够猜想得到白兰在想些什么,因为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他的想法。同白兰相比六道骸对于他人的不信任度甚至更高,然而耐人寻味的是他偏偏会对这位宿敌先生暴露出真实的自我。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对方了,在最初的时候一度想干脆地置对方于死地,而在愈发长久的对峙之中却又醒悟了一股绝妙的情感——正如前文所言,并非友情或者爱情,但是足够支撑他们彼此欣赏,甚至像这样坦荡宣泄着原始欲望。六道骸感到自己喉咙有些干了,他咽下一口唾沫,在结束之前他不会试图去找一些水喝,他听见白兰在自己的耳边哼着一些欢快小调,那是上个世纪的爵士乐。

  他从阿尔卑斯山的监狱里出来之后一直坚持着体能训练,但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削的体型短时间内难以改变。不过已经有了不少的长进,至少他不用再忧愁自己能够根根分明一眼数清的肋骨。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白兰优美健壮的身体,那些肌肉线条还带着一丝脂肪的柔软因此并不显得咄咄逼人,还散发着一股甜而温和的气味。他忍不住咬了下去,白兰上背部的斜方肌被狠狠刺激了一下,神经中枢因此发出了痛感的信号。白兰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他终究是不以为意,任由六道骸对自己的肩颈部位纵情撕咬。他微微笑了笑,喉咙里发出颤声,“你是在把玩捕获的猎物吗?撕咬玩弄却并不杀死它。”他很快为自己的话而感到后悔了,六道骸一口咬上了他的喉结,致使那块突出的软骨难以活动。“玩够之后自然会把它杀死的。”六道骸回应道,语调平和。白兰闻言只得耸耸肩,“你说出了足够危险的话,看来我还是不能放松对你的警惕——”他虽是这么说,行动却愈加温柔起来。

  夜幕到底还是降临了,这座阒寂的荒岛在大洋之中孤独地漂浮,像是散落的珍珠粒。

  六道骸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巧克力喝。他用余光看见白兰正翻着他的书一边吃棉花糖:“不要把调味粉撒在我的书上,”他提醒道,“会招来虫子的。”

  “这里哪有什么虫子?这里什么碳基生物都没有除了你和我——”白兰骄傲地说道,“否则我又为什么偏偏要大费周折,动用传送系统来到这里呢?”

  “你的意思是,在把这里变成未来主义的工业基地之前,你对这个岛上的生物做了一次不分物种的大清除吗?”六道骸调笑道,事实上他对于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同情心。不过出乎意料地,白兰一本正经起来,表示自己做足了实地勘测,甚至转移了珍稀物种——这使得六道骸大笑起来,差点把手中的热巧克力洒在地面上。

  “珍稀物种,”六道骸重复道,“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的珍稀物种。”

  “我为什么不是呢?倘若我庸碌无为、泯然众人,同那些随处可见的、聚集在一起高声呐喊着热血友情胜利的人们一样,那我们还会拥有这样的关系吗?”

  这个应答使六道骸十分受用,“我希望我在你的眼里也同样具有这种良好形象。”

  “这是当然。”白兰眨眨眼睛,“毕竟我们相互吸引着。”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坐回这里来吧!我想我现在愿意听你讲讲那些哲学家们的事情了。”


评论
热度(28)
© 即墨清潇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