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清潇

二战史/冷战史/非军宅非文青//陀思妥耶夫斯基/垮掉派/爱伦坡//椎名高志《绝对可怜小孩》//HTF / IZ / SJ! / GF

—— 【卡拉马佐夫兄弟】棉田长在黑沙地上02

*本来只是想写R18G爽文的结果基因突变成了正剧向。

*你们说我一个乜厨怎么还没写到乜出场呢,我自己也着急(写R18G剧情)啊。

*思想观念探讨囿于本人水平是这番浅薄模样。贻笑大方,欢迎探讨指正。


棉田长在黑沙地上


  二、“运河工人”米嘉

 

   “……阿廖什卡,我确实遇上了一些麻烦,我很难在信中同你讲清楚。我要告诉你,在阿什哈巴德,我同其他人在一起,我们每一天——也许是两天,都会出去。我的日程很满。可是我觉得我仿佛是躲起来了,我在小巷子里面,就像是跌落在臭水沟里面的老鼠。我现在给你写信,可是我颠三倒四,尽在说废话。但我必须要同你写信,这些事我需要倾诉出来,阿廖什卡,我明白你是全然不会厌烦我的喋喋不休的!你是天使,纯洁的天使,为什么在这儿没有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我要来这里?我已经记不清细节了,那时你还在进行教师培训……你现在已经是小学老师了吧!你这样很好,你前途光明,可千万不要如同我这般。这是卡拉马佐夫坏的秉性,我逃不出去,伊万也逃不出去,可唯独你我期望你逃出去!啊,我又浪费了几行,我就此打住,我要好好与你说清楚。

  我是该受到诅咒的,这我一向清楚。靠了咱们老子,从小咱们就是在金字塔尖儿附近的。你知道金字塔在埃及的沙漠里,四周尽是沙子石头。说到底地上的沙子石头和金字塔上的沙子石头有什么区别?就像你我和全苏联的人有什么区别?从生物学的角度讲我们全是一样的,比其他动物脑子更加发达。可是发达的人脑子却总在乱七八糟的的地方用聪明劲儿。从我到这里之后我就明白了,我是有静电的毛衣,只要往哪里一坐,就自然会有塑料泡沫粘过来的。阿廖什卡,你大哥我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我深知如此,我在这边用掉了很多钱,有一些是我赚的,但赚的不多。我来这里的确很久了,就连运河我也是去挖过的。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工人,即使我挖了运河我也不是工人,人们总是议论我,‘这个莫斯科的大少爷干什么到这里来?’有的人是因为要给履历镀金才这么做,可我根本不是那个料,我只是在挥霍我的生命,就像挥霍钱财一样!……我又扯远了,总之,因为我有‘特权’,所以我身上的塑料泡沫是抖不干净的,我擦掉一把很快就有新的一把粘上来。我朋友很多,他们都说是我忠实的朋友,我对朋友一向慷慨大方!不管是打台球还是看电影,吃喝外国货,我从不吝啬。可我不快乐,我忧愁无比,在上一次的游猎时我打死了什么动物,他们全说我是神射手,呔,可不是瞎说吗!我不记得我打死什么了,但我觉得我击中的是我自己,我早就死在这里了,我只是行尸走肉。

  ……

  我喜欢女人,这谁都知道。早些年的时候我能花很大一笔钱只求博得姑娘一笑。只要我开心,不管是乡下的放羊姑娘还是哪里的夫人小姐我都是极豪迈的,即使我知道她们靠近我根本不是为了爱。嗨,我要什么爱呢?我这种人配不上这么好的字眼,臭水沟里面的老鼠嘛,只要有垃圾和污泥作伴就够了!或许再从哪里蹿出一只猫儿来咬死了我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你知道吗,格鲁沙,我的格鲁沙竟然说要来看我,我们分开很久了,是因为距离太远才点燃了她心中‘尽情燃烧了一小时’的爱之烈火吗!我真可鄙!我该怎么见到她?我根本不敢见她!我现在是这样的模样。我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向你坦白,我欠了钱,一笔不小的款子,我本来是不用欠的。天知道我是怎样地脑子一热受到蛊惑,积少成多,我在人情上面花了太多了!而且从来就只有我花出去,没有收回来,大概他们就认为都是我该的!

  ……

  事情便是如此,我无面目回来!我不敢给格鲁沙写信,只能对你讲,阿廖什卡,我的好阿廖什卡,我不希求你能够帮助我解决,但只要把事情告诉了你,我就像受到豁免似的!哎,我的好阿廖什卡!对了,此事万万莫要告诉伊万,我怕他,更怕他使了什么招儿替我解决了,我不愿那样!再见吧,阿廖什卡,如果我们还能再见的话!

  ……”

 

  这是米嘉寄给阿廖沙的信。当柯里亚·克拉索特金急匆匆跑到教师办公室的时候,他的世界史老师阿列克谢·费尧多罗维奇正在读这封长信。他看上去已经读了很久了,因为桌上洒落的钢笔墨水已经洇透了一沓报纸。柯里亚先是等待着,整理领结和头发,但是阿廖沙读信读个没完,他终于是不可耐地敲敲门,大声喊道:“阿列克谢·卡拉马佐夫老师!”

  阿廖沙从信中回过神,这封长信让他产生了某些不好的预感,尽管他知道卡拉马佐夫家是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的。他看见柯里亚站在门口,微昂着头,背绷得笔直,就像是要去红场接受检阅似的。他叫柯里亚进来坐下。

  事实上小学已经放学了,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墙壁上挂着的历史伟人的画像在静静注视。阿廖沙的办公桌对着墙,墙上是那位乔尔丹诺·布鲁诺,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

  “我们快要学到文艺复兴了。”阿廖沙像是没话找话一样地突然冒了一句出来。

  “我知道他,布鲁诺,他捍卫了日心说,然后被当成异端烧死了。他是反对教会的战士,是捍卫真理的殉道者,是自由思想的象征……”

  “我也知道您已经对他很了解了。”阿廖沙打断他的话,“您来这里找我是什么事?”

  “自由思想……我刚才说到了自由思想,卡拉马佐夫老师,我正是要同您讲这个事情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关于令兄前些日子见诸报端的文章,我很想同您聊一聊。

  “令兄在文中提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观点,当然,他并不是第一个指出这一点的,但是他是一个典型事例……对于令兄的观点您怎么看?您也认为修建卡拉库姆运河会带来大灾难吗?”

  “现在我们还得益于它。”

  “不,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很多年之后,一九九八年,或者是二零一八年!那里是亚洲的心脏,可是那里却天生的干旱,就像是心脏缺少血液循环……啊,不是,心脏是为血液循环提供压力。对不起,我一激动总会说错——总之这个观点叫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我们修建了那么多的水利工程,或许真的有一天大自然会被这些人工造物榨干的吧?”

  “那么您也是同家兄伊万一样反对的吗?”阿廖沙显得有些惊诧地问道。

  “不,不,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卡拉马佐夫老师。”柯里亚昂着头,显得有些倔强。“您刚才也说我们现在还得益于它了。我认为这确实是必要的!您要知道,在咱们国家,永远不能缺乏奇迹的壮举,我们需要从胜利走向胜利……您想想那些在太阳下泛着光的棉田,想想那些成群结队的渔船,想想那些不再流浪的牧人吧!整个世界都叫我们变了个样。这一切给我们的人民带来的影响是向上的,在总体上来说是一个积极的推动作用……”

  “您都想到了这里了吗?”

  “还不止这样呢!三十多年前美国人修的胡佛水坝,到现在它的好处谁都知道。就比如它让著名的拉斯维加斯迅速地发展起来,到现在还开辟了沙漠疗养区,谁说我们的阿什哈巴德就不能这样呢?……当然,赌博,赌博还是不行的。不过经营服务,增长经济是一定要的。除开第一产业发展和常规的第二产业,我认为服务业的发展也是很必要的,也理应当算到生产总值里面去……总有唱反调的人说这都是虚幻的乌托邦,是不能言及可持续性的短暂美梦——不,我当然不是指令兄伊万·卡拉马佐夫——总之我就直说了,即使是乌托邦或者幻梦那也是必要的!”

  阿廖沙插话道:“这些都是您从哪里学来的话?”

  “当,当然是我自己思考出来的!您难道是因为我年纪小不相信我能这么想吗?我马上要十四岁了,我的思想原本就比同学们成熟得多……”

  “您在哪里听来的?”

  “……好吧!真耐不住您!”柯里亚嚷嚷起来,“我确实时常和拉基金先生谈话。”

  “您该选别人。”

  “可是我认为他的想法也很有见地……”柯里亚声音小下来,他有些赧然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实在是说得太不拘束,一下子把自己的浅薄呈现给了这位卡拉马佐夫先生看。他握握拳,清清嗓子又继续开口:“不论怎样,我总之都是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者。”

  “您是把那几本书全都读过一遍了?您还年纪小,大概是没有过于复杂的人生经验,您怎么得出了这个结论?”

  “唉……您这,您这是叫我怎么说呢。我家里书架上倒是摆满了那些书,可我实在没有读完过,读一百页都没有。不过1848宣言我是很熟悉的,那时还叫什么‘盘旋的幽灵’呢,可现在早就是实在的东西了!说是实在的东西好像也不够精准,怎么说,这是一种意识形态,是一种形而上的观念,但是它的确反作用于物质带来了实体的变革……”

  柯里亚停住了,他笑了一下,忽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您刚在在看谁的信?”

  “是我的大哥寄来的。”阿廖沙一边收拾着桌面上被钢笔墨水打湿的报纸一面说道,“您同我大哥见过吗?”

  “不,没有,不过您大哥可是出名得很,我对他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我听说他现在就在阿什哈巴德?”

  “没错,是这样。”

  “卡拉马佐夫老师,请原谅我这么冒昧,但是我必须要说,在您读信的时候我在门口等了您很久,您的表情可吓坏我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阿廖沙回想起信里面的句子,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准自己究竟是在担心什么,但他很确定自己主要忧虑的并不是德米特里惹上的麻烦,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大哥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毕竟米嘉的长信固然真诚,但实在是缺乏条理。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忧虑的东西同米嘉的信有关,同柯里亚的话有关,也同伊万的文章或者别的一些什么有关。这份纷繁错杂的忧虑实在是难以梳理,他开口问道:“您说您是个社会主义者,那您觉得特权是该存在的吗?”

  柯里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嗫嚅道:“我……咱们沾了爷娘的光,毕竟都是受益者。您这个问题可真不好答!普遍来说,这也是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可要反过来说……嗨呀,这问题我现在可答不上来!……我并不愿意表现得狂妄自负。”

  他就像是被针猛地戳进了肉里一般跳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大的声响。他站起来,向阿廖沙道别:“抱歉,卡拉马佐夫老师,我想我今天应该走了……”阿廖沙也向他道别,他偏过头去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画,他看见布鲁诺几百年前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目光炯炯。

  柯里亚离开教师办公室,在走廊上撒腿跑了起来。

 

  阿廖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柯里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学校。他又把米嘉的长信拿出来了,他读了几页,却没有继续。钟当当当地响起了,阿廖沙看了一眼时间,估算一番,伊万和格鲁申卡快要抵达阿什哈巴德了。

评论
热度(11)
返回顶部
©即墨清潇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