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清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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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马佐夫兄弟】棉田长在黑沙地上03

*终于走到剧情线了,R18G指日可待。(×)

*不出意外下周大概能集中更很多章!


棉田长在黑沙地上


  三、莫斯科异人

 

  伊万在整个路途中心情沉重,他沉默地坐在火车上,看着格鲁申卡极快地同周围的人熟络起来。仿佛有一张透明的膜把他们给隔开了,伊万在膜的其中一面;车窗外景色流动,穿过一个个地理区,静的风景陪着他,而热闹在膜的另一面。

  快要下车了,他站起来,掀开卧铺底层的床铺,把几件行李取出来。他合上床铺,把床单和被套扯下来,他突然很想把它们扔到地上狠狠踩上几脚。这趟路途对于他来说俨然形成了某种煎熬,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卡拉马佐夫家同格鲁申卡最不熟悉的人,他心底里有些没辙,不知道怎样和这位张扬的小姐相处。他强循着绅士的风度进行着“护送”,心里面不痛快,却也无从发泄。他到底是抑制住了踩踏的冲动,把那些白布勉强叠起来放在床头,车到站了。

  格鲁申卡同新认识的人们一一道别,而伊万早就下了车,双手抓着行李站在月台上。那些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令他昏沉发困,他在这之前从没有来过这里。这是在沙漠之中,从沙漠之中这座城市发展起来了,这里有巨大繁华的巴扎,齐整的住宅楼以及诡异宏大的建筑。车厢在靠站的时候极为闷热,他一早下车本是打算吹吹凉风,却未曾料到脚下的土地炙热,而太阳正猛烈地照射下来。

 

  “伊万!伊万!你来了,我的弟弟!”米嘉高举着手挥舞着,一面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白衬衫没有扣好,露出一截胸脯,肌肉结实。他热烈地同伊万拥抱了一下,转头看见格鲁申卡站在数米外对他笑。

  “米钦卡!”

  “格鲁沙,哦,我的格鲁沙!”米嘉雀跃着冲了过去,搂住格鲁申卡的腰,把她抱起来,结结实实地转了好几个圈,她的裙摆画出漂亮的波纹。

  事实上非但是格鲁申卡,就连大哥米嘉,伊万也同他不怎么熟。他们从小就没有见过几次面,和米嘉的亲缘关系甚至更多地出现在别人对于“那个卡拉马佐夫家”的介绍里面。他不知道说什么,就偏过头去看火车站进进出出的人,他望向门口,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大哥,就您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嗨,我叫了车,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就来接你们?”米嘉揽过伊万手中的行李,“这个司机是我的老熟人了,他就在外面等我们,他家的酸奶酿得很好,常常分给我吃……哦,你一定要尝尝,我会给他说,那可真是好滋味,马奶酿的!”

  他们向火车站外走去,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远远地跟米嘉打招呼。伊万本想跟着上车,但他犹豫了一下,他一定要去确认一把刚才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回过头向火车站大门望去,却被高耸入云的金色尖顶反射的阳光晃了眼睛。

  “大哥,请等一等!我刚想起我还有一些事……有一些事要去别的地方办,您和阿格纳菲娜·亚历山德洛芙娜小姐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知道我住在哪里,您帮我把行李送过去吧!”

  “可是你第一次来阿什哈巴德呀,你定不知道怎么去!你上车,我送你过去。”

  伊万含糊其辞地拒绝了。米嘉也不追问,放好行李坐进车,同他暂且别过。引擎发动,车里传来嬉闹声。

  伊万转身向火车站大厅走去。

 

  他果然没有看错。似乎是看见了伊万走回来,斯乜尔加科夫慢悠悠地挪到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去,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你刚才躲在墙后面做什么?”伊万隔着老远就大声质问说。

  “回二少爷的话,天气炎热,我当然是在乘荫凉了。”斯乜尔加科夫已经在火车站待了很久,可能比德米特里到这里的时间还要早。但他没有进去,好像料定了伊万一准会发现他,并且过来找他似的。伊万想到这一切,心中更是不畅快,他已经憋了满腔的怨气,就快要骂出来了。可话到嘴边却大变模样,他几乎是关切地问道:“你的病没有再发作了吗?你干什么辞职?”

  “既然我能够好好站在这里同您讲话,那么我自然是没有在发病的。至于辞职,本身来这里上班也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这我听拉基金说过了。怎么,你竟真的是想去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守火山么!”

  “说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呢,这倒是不一定的。不过那里自然有那里的好,别处也不坏;但不是这儿,更不是莫斯科。”斯乜尔加科夫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小时候倒也有想过,就在莫斯科开一家餐馆是多么不错的主意,可我早就不这么想了。”

  “那你在想什么?”

  “您先别着急关心我,今天不是您第一次到这里来么?我是极乐意为了您做一回向导的!您想去哪儿,我都能带你去,毕竟我在这里好几年了。不用着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说话。”

  “随你的便吧!”伊万不耐烦地挥挥手,“听着,我在这里不会待太久,三天,甚至更短。然后我就要到下面的科学院去,你要和我说什么,就早早地说完,我没有时间陪你!”

  斯乜尔加科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背着手,转到伊万面前站住:“我正是想要告诉您,因为我的病,医生建议我去到清净的地方疗养,而他向我推荐的疗养处和您要去的科学院在同一个地方。”

  “那么你是想和我一道去么!”

  斯乜尔加科夫愉快地笑了一下,眯缝着左眼。

  ……他是在诱导自己!伊万咬着牙。他的话说出来了,这下子落了套:“可不是我要缠着您,是您让我同您一道走的。”伊万完全地明白斯乜尔加科夫就是这么想的,而他现在得意洋洋。他辞掉餐厅的工作也一定是故意的,就是知道了自己要到这里来,所以他才搞出什么因病辞职的勾当!伊万认定了斯乜尔加科夫那是在装病,他知道斯乜尔加科夫对病症发作的样子一清二楚。他又想起那封电报来了,“旧疾频发,不堪其扰,是故辞职。悉君将致,盼再会”,咀嚼几遍,觉得每一个字都是算计。他嘴角抽动,正在酝酿话语,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斯乜尔加科夫突然先开了口:

  “我带您去一处好地方吧,您一定会喜欢的。”

  伊万根本不信他的话。

 

  和伊万作别之后,米嘉带着格鲁申卡,直接去了狩猎场。正是一个周末,他的那群朋友早就在那边等着了。别墅的桌上摆满了糖果、点心、酒水还有琳琅满目的食物。已经被吃喝了不少,桌布和地上都有着水渍。见米嘉回来,他们欢叫着招呼,更有一个小伙子吹起了口哨。米嘉一手搂着格鲁申卡的腰,另一只手挥舞着大嚷道:“你们都尽管玩个痛快吧!你们看,谁来了?甜蜜的格鲁沙,我的格鲁沙!你们都一道来玩吧,你也是,他也是!”

  “你不是说要带我来看打猎的吗?怎么反倒是在这里聚餐起来了。”

  “打猎可吓人得很哪,您这位小姐是毫不怕的么!”有人问道。格鲁申卡略带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我自然不怕!这里面坐着的不全都是好猎手么?米钦卡,快告诉我,我们要去打什么?”

  “你想打什么就打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都有——!羊啊,猪啊,只要你想,去打野鹿也可以——”米嘉从柜子里把枪取出来摊在地上,“你也试试,格鲁沙,你也来试试。你以前打过枪没有?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想用哪一把?莫辛甘纳还是托卡列夫?呵,这儿居然还有一把波波沙,是谁的老古董?它真旧!外国枪也是有的,那一把是捷克斯洛伐克产的……小心一点,对你来说它有些重……”

  他神采飞扬,一边介绍着枪支,又一边向厨房眺望。“你不要急,我们先吃一点东西,我们有一整个下午晚上打猎去呢!不填饱肚子哪里有力气?嗨,你们干坐着干什么?瓦列里,你快把巴拉莱卡取出来,叶戈尔,你唱歌吧,什么都好,要喜庆的!米哈伊尔呢,他在哪里?我不是让他烤羊腿去了吗,怎么还不回来?……都高兴起来吧,今天全算我的!”

  巴拉莱卡弹起来了,年轻的人们在一起唱歌,有小伙子跳着水兵舞。格鲁申卡也前去跳了起来,裙摆是盛开的花朵,花朵儿在欢跳!小伙子们看得呆了,姑娘们也看得呆了,格鲁申卡跳的不是这里常见的步子,是从电视里学来的新跳法,她伸出手去邀请米嘉,米嘉热切地握住那只手吻了一下,可爱的胖胖的小手!他已经很久没有握住这双手了……巴拉莱卡变了调子,弹奏起爵士乐来,整个客厅都成了舞池。姑娘们学着格鲁申卡的步子,有的学得很好,却怎奈男伴却有些笨拙,配合不了自己。烤羊腿终于好了,那个叫米哈伊尔的厨子把菜肴推了上来,“不跳啦!不跳啦!好啦,我们收一收,该吃午饭了!”米嘉意犹未尽,却也这样招呼道,他们挤挤攘攘地坐在桌子边上,格鲁申卡坐在正中间。

 

  “你要带我去哪里?”伊万看着四周的人烟逐渐变得稀少,忍不住问道。斯乜尔加科夫正在开车,他不回答,反问道:“您想知道大少爷他们在做什么吗?”

  “我是在问你,没有问我大哥!还有,不要用什么二少爷来叫我,你难道是我家的农奴吗!”

  “早一百年谁说得准?只不过现在没了奴隶制而已。我在卡拉马佐夫家也从不算个少爷。”他突然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到了路旁边去,“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等在这里做什么,这儿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在狩猎场里面,现在没有人只是因为还没有到时间。您饿了吗?我做了馅饼,不过有些凉了——”

  伊万一把抢过斯乜尔加科夫拿出来的饭盒:“有水吗?这儿太热了。”他边说边吃起馅饼来。伊万确实是饿极了,在火车上他什么也吃不下去,现在又绕了一大圈,既饿又渴。他很快吃完了,还喝了不少水。

  “我记得您是爱吃这一口的。这里的河水里被引进了很多草鱼,这是草鱼做的馅。”斯乜尔加科夫递上一块手帕,“您不用担心这之后食物会不合口味,我在您身边,自然会为您做饭食的。”

  “听你这语气,你是一早就算计好要跟我一起走?”伊万擦擦嘴,随手把手帕揣进口袋里,“食疗餐厅可是不容易进,你居然就这么辞职了。为什么时机这么凑巧,你真的不是装病吗!”

  “您怎么想是您的事。我告诉过您,我是不愿意待在那里的。我本来以为这里和莫斯科十分不一样,但我错了,没有什么差别。您知道吗,在您来之前,我几乎不愿意开口说话,这里的人干脆把我当成哑巴。”

  “怎么,我还该感到光荣不成,居然有幸能让您开了尊口!”

  斯乜尔加科夫带着哀愁笑了一下,“您这是在说胡话。”他看了一眼表,似乎还是太早了,不过这也不坏。四野寂寥,只有一辆小车停在这里。这里没有别人打扰,就连太阳也识趣地收敛了光躲到云层后面去,带着热浪的风卷起一层层沙子掠过地面,吹到车子上;伊万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睡着了。

  斯乜尔加科夫觉得这一刻就算是凝固了也很好。不过他没有感慨太多时间就被打断了,从视野的尽头他看见几只逃窜的羊,甚至还有一只鹿。枪声传来,还带着引擎的轰鸣。他暗自啐了一口,拍打伊万的肩叫他起来,指指车窗外:“您就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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