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效江水去不还

【卡拉马佐夫兄弟】棉田长在黑沙地上04

*总攻格鲁沙和她的宇宙大甜心米钦卡!

*马上进入R18G线,敬请期待。(不要每次都强调这个)


棉田长在黑沙地上


  四、丑事一桩

 

  烈日下面卡车的车斗有些发烫,人们一并涌入车斗里,兴高采烈,又唱又跳。狩猎场距离市区颇有些路程,小山包遍布,是良好的遮蔽地。米嘉在一路上絮絮叨叨,不停跟格鲁申卡讲话,什么“这里有一些猪,是家养的。”“再往南边走就会到大山里面,山上有不少羊,盘羊或者山羊,冬天的时候总会下山来吃草,但现在是夏天,要找到它们得看运气。”“马鹿还没有到发情期,等到九十月份那可暴躁凶猛得很,绝不要靠近它……”

  到了狩猎的区域,卡车停下了。运气确实不错,数百米外有几个移动的点,正在这片疏林草地吃草。米嘉正想问格鲁申卡,你要来试试吗,可还没等他说话,就被人截了个先。

  “神射手!”一个青年叫嚷起来,“米钦卡,拿出你的本事来,叫你的小姐看个痛快!”于是整个车斗都沸腾起来,人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非要让米嘉露一手不可。米嘉辞退不得,只得呵让众人散开,抱着枪跳下车去。他回过头对着格鲁申卡大声喊道:“格鲁沙,你看着我,一刻都别移开眼睛!我今天一定能打到的,晚上你可以吃到它的肉!新鲜的肉!”

  “你就去吧!别这么大声说话,会把猎物吓跑的呀!”格鲁申卡使劲挥着手,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高极了。

  “他是多么傻呀!但也多么可爱……啊呀,难道我还真的要看见他做一个神射手,满载猎物而归么!”格鲁申卡在心中默念,“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你,同你在一起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过下去的!可你为什么要下车呢,你刚才分明有话对我说,是要问我吗?干什么要管这帮人的吆喝!你教我打枪吧,只是打野兔也好,我想和你一起!”

  米嘉匍匐在地,端着枪,盯着瞄准器,屏息凝神。他很快就开枪了,没有打中,反倒是惊吓了猎物,它们撒开腿往别处跑去。他换了一个遮蔽处再度瞄准。他告诫自己,干什么这样慌张?他有些后悔方才听了怂恿就这么一个人下来了……唉!他多么想回到车上去啊。可是他已经放出了话,他想着,要是做不到岂不是在格鲁沙面前丢了面子么!

 

  “我们要不要来赌一赌这个少爷今天能不能打到羊?”

  “能打到!当然可以!要是我的姑娘也从莫斯科来看我,我能打一头熊回来!”

  “得了吧,吹什么牛皮?就他的枪法,我看是连兔子都打不着!谁知道上次是什么运气,居然叫他打着了!嘻嘻,‘神射手’,嘻嘻!”

  “毕竟是少爷嘛。”

  “毕竟是个少爷!”

  人们在车斗上交头接耳,说方言;格鲁申卡没法听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绝不是些什么好话。明明是一起出来打猎,可只有米嘉在下面跑东跑西,其他人在车斗上抽香烟吃苹果,聊得尽兴。这算什么,难道米嘉是一只供人玩赏戏耍的猴子么!格鲁申卡有些恼了,她走到人群中间,爽利地开口:“你们在说什么这样高兴?可我听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好好讲俄语?你们带着枪,可你们也不下去打猎,亏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猎人,结果连野兔也打不到一只吗!”

  “瞧瞧,这小姐居然还生气了。”人群中有人嘀咕道,随即叫起来:“您说话真不客气!我们只不过是专门让我们的神射手一个人大显身手,让您看个仔细呢!”

  “话说得真好听!”格鲁申卡扫视着人群,嘲笑着发问:“我问你们,若是米钦卡打到了怎么样?”

  “那么晚上我们就能吃大餐,刚才他也不告诉您了吗!”

  “若是没有打到呢?”

  人群对视几眼,嬉皮笑脸地答了话:“那他当然得为他吹牛皮而赔罪,更要请我们啦!”

  “上食疗餐厅去!”

  “没错,上食疗餐厅去!”

  “吃完了别忘记去‘超市’买些东西。”

  “是这样,是这样。”

  他们激动地说着,甚至表现出一股焦躁的样貌。格鲁申卡切实地愤怒了,她转头望去,想叫米嘉回来,可米嘉不知道跟着猎物去到哪里了。她心中像是点了火,她认识这些人才半天,可她已经厌恶他们起来。“米钦卡,你这傻瓜!”她暗想道,“你为什么要对这群人这么好?你是一块糖,他们是蚂蚁,越聚越多,不把你吃个精光不会罢休的!你真是个大蠢蛋!”

  “怎么,我们的小姐不乐意了?难道是因为您的米钦卡(这里,说话人加重了音)在这里逍遥自在,把钱花在我们这些好朋友身上,连一对耳环都不给您买,叫您吃醋了么!”说话人末了还发出一串笑,“吃醋啦,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格鲁申卡抡起手狠狠扇了那人一耳光。

  “够了!明明是你们死缠着他,居然还讲出这些歪道理来!和他在一起你们很自在吧?什么都不用担心,把他当做钱包和粮票!你们根本就是下贱,卑鄙无耻!”她从包里掏出一块纱巾披在身上,在领口打了个结,遮住胸脯:“我吃醋,我怎么会因为你们而吃醋?你说什么耳环,我难道还缺那么一对耳环不成?你们根本不懂得米钦卡的爱,你们也不配得到他的爱!”格鲁申卡威严地在身前画出一道半圆弧线:“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谁也不许过来一步!”

   “我们都是粗人,我们要什么他的爱呢?”一个人掂着枪,眼睛在格鲁申卡身上转来转去。“您怎么还威胁起我们来了?”

  “我说谁也不许过来。”

  她的话音不重,但是简洁有力;她毫不避让地直瞪回去。没有人敢越过那道弧线。

 

  米嘉的子弹终于是打中了一只山羊的腿。它失血,但还是继续跑,三只腿跑得歪歪斜斜。米嘉想要补上一枪,可是他的子弹全用光了,刚才那是最后一颗。他对那只羊紧追不舍,越走越远,卡车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他不知道卡车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此刻胸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只羊!他非抓住那只山羊不可,那是他的豪言,是他的荣耀,在更深处的地方那甚至是他的尊严。他感到脸颊上有热的眼泪滑下来,他哭了,低声啜泣。他的心里回忆起在莫斯科度过的快意青春,以及来到阿什哈巴德后癫狂的日子……他多么希望有一股伟大力量能把他解救出来,可现在没有,蚁群已经要把他啃食殆尽了,连糖纸也不放过。他的眼前浮现出格鲁申卡美丽的脸,他的爱之火,此刻唯有这火支撑着他。那只山羊停下脚步看着他,米嘉分明看见了撒旦漂浮在半空,是魔鬼在看着他!山羊又奔跑起来了,它流了太多的血,跌跌撞撞,它撞在了一辆车上。

  撞击使得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伊万几乎是立即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他看见了一只垂死的山羊,长方形的瞳孔直视着自己。

  “伊万!伊万!杀了它!别让它跑了!”他听见米嘉的声音远远传来。循声望去,果然是他的大哥,背着一把枪,几乎是手足并用地往这边过来。米嘉已经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了,他想起海明威笔下的老人,这沙漠是黄色的大海……

  伊万拉开车门:“斯乜尔加科夫!你听见了吗!下来帮忙!”

  斯乜尔加科夫缓缓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伊万的眼睛:“我为什么要帮他?”

  伊万一时语塞,骂骂咧咧地拉开后备箱,想找什么趁手的工具。他找到一把刀,屠宰用的,上面还残留着血腥味。他高举起那把刀,想要砍下去,突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您这样做只会让血溅得到处都是,这个工作不适合您,把刀给我。”

  斯乜尔加科夫把山羊从自己的车上拉远,扔在地上,利落地划开它的喉管。大股的鲜血流出来,浸在沙地里,山羊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彻底地死了。米嘉气喘吁吁地过来,看见斯乜尔加科夫,表情有些迷惑。斯乜尔加科夫冷冷地看着他,问道:“剥皮?”

  “……剥。……谢谢。”

  山羊被四脚朝天地放在地上。斯乜尔加科夫从羊蹄腕处把羊皮挑起,顺势将羊腹的皮从正中划开,手一扯,皮脱下来一节,露出红色的肉。他训练有素地捶打切割着山羊的尸体,速度极快,还没等米嘉缓过气,地上就只剩下一条光秃秃赤裸裸的肉了。

  “开肚子?”

  “不,不用了。”

  斯乜尔加科夫把刀擦干净,回到车上。

  伊万同米嘉面面相觑,互相有一百个疑问想要问出来。

  “您在做什么!大哥!”

  “我在打猎,子弹用完了,你看……山羊,这是山羊吧,是山羊的肉!伊万,你去摸摸它,我不敢,我刚才看见的是撒旦,它在山羊里面!”

  “您需要清醒一下脑子!”伊万拿了一壶水给他,“您怎么一个人,阿格纳菲娜小姐呢?”

  “啊,格鲁沙,格鲁沙,我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了!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了,伊万,好伊万,你载我回去好不好?我没有时间了,带上这只羊……不很远,也不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了!”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米嘉哆嗦着从背上解开一个巨大的口袋,他想把山羊装进去,但怎么也不成功。伊万把口袋抢过来帮他,羊被塞进了后备箱里。

  斯乜尔加科夫突然从座位上下来,拉开后座坐了进去。血渗出来,羊的腥味弥漫在车厢里面,他面色铁青。伊万无奈,坐上驾驶座,载着米嘉往回走。

  他们很快就看到那辆卡车的影子了。一路上只有米嘉在颠三倒四地说话,伊万烦闷无比,油门踩得很重。米嘉要求伊万在一处小土坡后停了车,他自己下去了,搬出死羊,把羊皮滑稽地披在身上,山羊的脑袋搭在他的肩头,他的脸感受到山羊角的触碰。

  他奔跑过去,大叫起来:“我打到猎物了!你们看,我回来了,这里是大海,而我是勇士——”

  格鲁申卡从卡车上跳下来拥抱他。她的身上也沾上血和沙子的腥气了。她激动地吻他,把碍事的山羊脑袋挪到一边去,她紧紧抱住米嘉,米嘉头脑空白地看着天空,眼泪再一次流下来。格鲁申卡抱够了,就转过身去,高傲地瞪着车斗里面的人们。方才还在躁动的人群骤然间鸦雀无声,一个小伙子下车帮米嘉把羊搬进了车斗。米嘉实在是太累了,他搂住格鲁申卡,只一瞬就睡着了。

  他轻柔地打着呼噜,格鲁申卡抚摸着他的脸颊,那是如初生婴儿一般宁静的神色。

 

  另一旁,伊万隔着车窗玻璃看到了全部景象。他不知前因后果,勃然大怒,半跪在座位上一把扯住斯乜尔加科夫的领子:“这都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最好赶紧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否则我……”

  “否则您要怎样?”斯乜尔加科夫挑衅地回答道,“您连自己亲自上去问个明白都不敢吗?”

  伊万一把松开他,扶上方向盘就杀了过去。他气势汹汹地下了车,只见车斗上的人全部盯着他看,在夕阳的映衬下有些阴森可怖。他走到格鲁申卡面前,问她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格鲁申卡把事情说了一遍,情感激奋,来来回回绕了许久。他搀扶起格鲁申卡,把米嘉叫醒:“上车,我们走!”

  “不行,我不能走,今晚是我的丰收,你也不要走!一起来欢聚,求你了,伊万,你留下来,我会请你吃烤全羊,还有上好的酒!”米嘉几乎是央求着说道。

  “你真的不走?”

  “你留下来!”

  “傻子,你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米嘉惨白地笑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下去了。他重新开口:“你什么时候去科学院?”

  “今晚,现在我就要走!”伊万大叫道,“我的行李呢?”

  “在,在别墅的车库里……车没有锁,就是早上那一辆,我带你去拿……”

  “不必了,我自己去。”

  伊万说完便想走,不料斯乜尔加科夫竟不知何时悄悄站在了他后面,他的动作凝固了。

  “伊万·费尧多罗维奇!”格鲁申卡喊道,“您就真的不留下陪着米嘉吗?他可是你的大哥!”

  “用不着您来管我的事!”他推开斯乜尔加科夫回车里,坐上了驾驶座。

  格鲁申卡对视着斯乜尔加科夫,忽然恶狠狠地迸出一句话:“你这个魔鬼!”

  斯乜尔加科夫先是惊诧了一秒,继而古怪地笑起来:“魔鬼是不存在的。”

 

  小车绝尘而去。伊万拿到了他的行李,他摊开地图,在车库的电灯下看路线。斯乜尔加科夫正在给油箱加油,他还从别墅里再拿了一些,放进后备箱里。伊万问他:“从这里开过去要多久?”

  “不知道,我没有开过。”

  “我现在就要过去。”伊万蛮横地指示道。他把车开上了公路,疾驰在旷无人迹的夜色里。他觉得枯燥烦闷,企图打开收音机,但传出的只有杂音。他看了一眼斯乜尔加科夫,忽然说道:“你唱歌给我听吧。”

  “您说什么?”

  “唱歌给我听,就现在。”他的语调里带着不耐烦和催促。

  斯乜尔加科夫愣了一下,忽然愉快地笑出声。他拿出一把小吉他,弹唱起来:

  “……看,这条大路多么遥远,

  哎嘿,一路之上歌声不断……”*

 

  【附注】

歌词选自《草原骑兵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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